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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垄断法的同伴:垄断与竞争

发布时间:2019-03-01 14:20:14      来源:
"导读:

经济学的一个重要职责是证明市场的有效性,但主流经济学给人印象最深的却不是市场的成功而是市场的失灵。

在主流经济学家看来,导致市场失灵的理由有三个:一是垄断,二是外部性,三是信息不对称。由于市场会失灵,所以就需要政府的干预。在随后的三章中我们将对这些流行的观点进行分析和反驳。在本章中,我们将介绍传统经济学中有关垄断的分析,并对此进行批判。我们首先区别垄断的经济概念和政治概念,指出垄断的经济概念是误导的,并提出一个有关竞争与垄断的新的分析框架。然后,我们对传统经济学垄断定价理论和寡头竞争理论予以介绍。尽管传统经济学有关垄断的定义是错误的,但垄断分析得出的一些结论是有价值的。最后,我们将对反垄断法做出批评性评价,分析为什么反垄断法的理论基础是错误的。 




9.1 垄断的经济概念和政治概念在经济学里,竞争(competition)和垄断(monopoly)是一对对偶概念:竞争是没有垄断,垄断是没有竞争。经济学的一般结论是,竞争是好的、有效率的,垄断是不好的、没有效率的。正因为如此,如何打破垄断、推动竞争,就成为经济学家的基本政策主张。但是,传统经济学教科书中有关竞争和垄断的定义是误导的,因为它把真正的竞争与由政府施加的垄断混为一谈,使得反垄断政策常常变成反竞争的政策。比如说,如果问一下中国移动公司和腾讯公司哪一个更像所在行业的垄断者,按照传统经济学的定义,它们都是垄断者,甚至可以说,腾讯公司比中国移动公司更符合垄断者的经济学定义。为了正确理解竞争与垄断的关系,我们必须对垄断的经济概念和政治概念做出区分。 [1] 




9.1.1垄断的经济概念传统经济学根据一个行业中企业的数量和规模定义垄断:一个行业的厂商数量越少,每个厂商的规模越大,这个行业的垄断力量就越强。具体来说,传统经济学将市场结构划分为四类:完全竞争 (perfectcompetition)、不完全竞争 (垄断竞争 )(monopolisticcompetition)、寡头竞争(oligopoly)和(独家 )垄断(monopoly)。完全竞争的市场中有无数个企业,每个企业都生产同样的产品,且每个企业规模都很小。不完全竞争或垄断竞争市场中有很多企业,但产品略有差别,每个企业规模不大。寡头竞争市场中只有少数几个企业,且每个企业规模较大。而独家垄断行业则只有一个规模很大的企业。不同的市场结构下的企业会有截然不同的价格行为。如果市场是完全竞争的,那么任何企业都没有定价权,而只是价格接受者(price-taker)。所有企业面临的需求曲线都是水平的,它们只能在给定价格下选择任意数量的产出。如果市场是独家垄断的,那么垄断企业是价格制定者(price-maker),拥有完全的定价权。它面对的需求曲线是向下倾斜的市场需求曲线,价格与需求量一一对应。在完全竞争和独家垄断之间的不完全竞争市场上,企业的定价能力也处于竞争市场和垄断市场之间。

即一家或几家最大的企业所占据的市场份额来衡量。在具体应用中,最大4家企业占行业的份额(CR4),或者最大8家企业占行业的份额(CR8)是最为常用的判定指标。市场集中度越高,说明市场的垄断性程度越高。对于完全竞争市场,由于每个企业的市场份额都很小,因此市场集中度指标会接近于0;对于独家垄断行业,由于只有一个企业,因此市场集中度为100%;而对于寡头竞争市场或垄断竞争市场,其市场集中度介于0到100%之间。市场集中度:一家或几家最大的企业所占据的市场份额,用来衡量行业的竞争或垄断程度。在表9-1中,我们给出了1996—2008年间以存款、贷款和资产计算的中国银行业CR4的变动状况。从中容易看到,无论是根据哪一种CR4指标,我国银行业的市场集中度都呈现出了明显的下降趋势。这说明,从经济意义上看,我国银行业的垄断程度在不断降低,而竞争性则逐渐提高了。




垄断的经济概念存在很多缺陷,它是十分武断和随意的。

首先,一个市场究竟是垄断的还是竞争的,完全依赖于对市场的定义。

根据不同的市场定义,任何一个企业都可以被判定为是垄断的,也可以被判定为是竞争性的。举例来说,可口可乐公司是垄断者吗?如果以商标定义商品,那么它就是垄断者;而如果将“软饮料”视为一个市场,那么它就不是垄断者。迷你案例谷歌是不是垄断企业可想而知,对外,谷歌当然不会宣称自己是垄断企业。但它到底是不是垄断企业?这取决于:它垄断了什么?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谷歌以做搜索引擎起家。截止到2014年5月,它占有68%的市场(而它最强劲的对手——微软和雅虎,分别占有大约19%和10%的市场)。如果这还不足以显示出它的优越,还有一个事实——“谷歌”已经成为一个动词被编入《牛津英语大词典》。而这是“必应”(微软推出的一款搜索引擎)做不到的。但是假设谷歌刚开始是一家广告公司,那情形就不同了。美国搜索引擎广告市场的规模是每年170亿美元,网络广告市场的规模是每年370亿美元。整个美国广告市场的规模是1500亿美元,而全球规模达到4950亿美元。所以,即使谷歌完全垄断了搜索引擎广告市场,也只占全球市场的3.4%。从这个角度来说,谷歌只是这场竞技赛中的一名不起眼的小卒。如果我们把谷歌定位为多元科技公司,会怎么样呢?这个假定很合理,因为除了搜索引擎,谷歌还做其他十几款不同的软件产品,比如自动驾驶汽车、安卓手机、可穿戴装置。但是95%的收益仍然来自搜索引擎广告,其他产品的收益在2012年只达到了22.5亿美元,而且针对科技消费者的产品的收益只占了一小部分。全球科技类消费品市场的规模达到9640亿美元,谷歌只占了不到0.24%——与垄断相差十万八千里。谷歌把自己定位成一家科技公司,可以躲开注意力,省去麻烦。资料来源:彼得·蒂尔等,《从0到1:开启商业与未来的秘密》,中信出版社2015年版,第33—34页。

其次,即使给定了市场,用市场份额来判定垄断程度也是十分随意的。例如,究竟是75%的市场份额算是垄断,还是80%的市场份额才算是垄断,并不清楚。而究竟应该用资产份额、销售份额抑或是利润份额来进行判定,也不明确。总而言之,在实际的操作中,一个行业究竟是什么类型的市场结构,一个企业究竟是竞争的还是垄断的,往往靠的是主观判断。“3Q大战”中有关腾讯公司是否是垄断者的争论就说明了这一点。

迷你案例

“3Q大战”中对相关市场的争议2010年11月3日晚,中国市场份额最大的即时通讯软件腾讯QQ通过自带弹窗向用户推送了《致广大QQ用户的一封信》,称QQ客户端将不能与奇虎公司的360软件兼容,QQ将在装有360软件的电脑上停止工作。而奇虎360也于当日晚上发布了《反抗QQ霸权,需要你的力量——360致网民的紧急求助信》,建议用户停止使用QQ三天,一时间,一场旷日持久的“3Q大战”全面爆发。随着“大战”的升级,腾讯公司和奇虎公司从开始的“口水战”逐步发展到了“法律战”。2012年4月,奇虎公司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了反垄断诉讼,称腾讯公司在“3Q大战”期间滥用其即时通讯工具QQ的市场支配地位强制用户卸载已安装的360软件,索赔1.5亿元人民币。在起诉书中,奇虎公司列举了该案件的三个诉讼理由:(1)腾讯公司在“3Q大战”中擅自中止用户服务,利用其垄断地位迫使用户“二选一”,对奇虎360造成了巨大损害;(2)腾讯公司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垄断行为,剥夺了用户的自主选择权,严重破坏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3)腾讯公司拥有中国最大的聊天软件QQ,其将QQ软件管家与即时通讯软件相捆绑,并且以升级QQ软件管家的名义安装QQ医生,滥用了市场支配地位,损害了竞争,违反了《反垄断法》的规定。对于奇虎公司方面的起诉,腾讯公司方面辩称自己不存在《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五)项所禁止的无正当理由搭售行为。首先,被告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因为很多软件都可以对即时通讯软件构成替代。其次,被告为用户提供了QQ软件管家的卸载功能,这说明被告向用户提供QQ软件服务不是以用户必须使用QQ软件管家为先决条件的。最后,QQ软件管家与QQ医生升级为QQ电脑管家的行为也不构成搭售。被告作为软件服务商对用户电脑中已安装的软件进行功能升级,符合行业惯例,被告的产品升级公告及必须经过用户选择才可升级的行为,说明被告给予了用户选择权。2013年3月28日上午,广东省高院对奇虎诉腾讯案进行了宣判。一审驳回了奇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用全部由奇虎公司方面承担。广东省高院认定,即时通讯与微博、社交网络等构成强竞争和替代关系,而且是全球性市场、充分竞争,奇虎公司对市场的定义过于狭窄。腾讯公司并未处于绝对主导地位,而且也未滥用市场权力,因而不存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情况。因此,法院不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奇虎公司认为腾讯公司在中国的即时通讯市场有支配地位,但法院认为,虽然腾讯公司在即时通讯市场的市场份额超过了50%,但也不能认定其在这个市场有支配地位。一审结束后,奇虎公司表示对判决结果不满,继续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了上诉。2014年2月24日下午,最高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了终审判决,宣布驳回奇虎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原判。资料来源:根据网络新闻资料整理。 




9.1.3垄断的政治概念和垄断的经济概念不同,垄断的政治概念不是根据市场集中度,而是根据政府是否通过法律或行政的手段对竞争实行限制来判断市场的垄断状况。如果在某个市场上,政府动用强力(法律和政策)来为一个或多个企业保留全部市场或一部分市场,这个市场就是垄断的。例如,用法律或行政手段限制行业准入,发放许可配额,给予专营权,在不同企业之间进行税收、信贷、补贴等方面的歧视都是存在政治意义上垄断的标志。

这种对垄断的定义有着悠久的历史。在《国富论》中,亚当·斯密就曾经用这种概念来批判英国政府的特许经营制度。政治概念上的垄断是十分确定的。一个企业是否是垄断的,完全看它是否享有政治上的特权,而不会因市场选择等标准的变化而变化。按照这种标准,我们不难发现,中国的电信业、金融业、出版业乃至大学都存在着垄断。与政治概念上的垄断相比,经济概念上的垄断就显得很有误导性了。因为它混淆了不同的事物,如把强力保护的优势地位与竞争中形成的优势地位都归于“垄断”。事实上,有很多产业从经济概念上看是垄断的,但这种所谓的垄断恰恰是竞争激烈的表现。只要没有政府的强力干预,即使是那些看起来不可一世的企业,也随时可能被名不见经传的新进入者挤出市场。如果错把竞争混淆为垄断,就会犯严重的错误。




9.1.4竞争和垄断分析的新框架前面我们分别讨论了竞争和垄断的经济概念和政治概念。把这两个概念放在一起,我们就得到了一个新的分析框架,如图9-2所示。图中,横坐标度量政治概念的垄断程度:政府对竞争的限制越多,垄断程度越高。纵坐标度量经济概念的垄断程度:企业数量越少,垄断程度越高。这样,我们大致可以区别出四种不同的市场结构:A——自由竞争下的众多企业;B——政府垄断下的众多企业;C——自由竞争下的少数企业;D——政府垄断下的少数企业。传统经济学把A和B归于一类,C和D归于另一类,混淆了真正的竞争与真正的垄断。正确的分类应该是,A和C都属于竞争性行业,B和D都属于垄断行业。像中国的国有部门,有些属于B类(如出版、新闻传媒、电视台等),但它们与真正自由竞争下的A类根本不同;有些属于D类(如石油、电信、银行等),但它们与自由竞争下的C类也根本不同。当然,同样是竞争性行业,A类企业和C类企业的行为有所不同;同样是垄断行业,B类企业和D类企业的行为方式也有差别。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我们将看到的,传统经济学有关垄断分析的一些结论是有价值的。





传统经济学的完全竞争理论在对垄断的概念进行了辨析后,接下来让我们对传统经济学中的竞争和垄断理论进行介绍。

完全竞争模型是传统经济学的一个标杆(benchmark),它被认为是最有效率的市场结构。经济学家们用它来衡量其他市场结构的效率,并认为任何偏离“完全竞争”模型的市场都被认为会带来效率损失。政府干预市场的结论就是在这个框架下导出的。我们先来了解一下这个模型的具体含义,再对其进行分析。

在传统经济学里,完全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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